撕掉作文紙衝出教室的那個孩子,長大後會怎樣?

出走的寫作課
六月的一天,西雅圖一年中最好的季節,春光明媚,疏朗自在,空氣裡暈染了一層薄薄的,暖暖的春的氣息,陽光像融化的黃油,懶洋洋地塗在樹梢和草地上。噹噹康選擇在這一天離校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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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源於一堂寫作課。
起因是噹噹康用十二分鐘寫完了一篇本該花一小時的文章,請不要誤解為這是他的天賦異稟。他的老師耐波爾先生看了,沒批評,也沒誇獎,只是問:“你真的很滿意你的作品嗎?想象一下這是一次重要的考試,你真的準備交上這樣一篇文章?如果讓這篇文章代表你這一年的寫作成績,你認為公平嗎?你可以嘗試添加更多的內容,比如人物對話,比如場景描寫,比如修辭應用,你也可以再檢查一下你的拼寫和語法,巴拉巴拉……”
蘇格拉底說:“未經省察的人生不值得過。”耐波爾先生的本意,或許正是希望噹噹康“省察”自己的寫作,但他只想用叛逆回應世界的期待。
耐波爾先生的靈魂三問讓噹噹康從最初的不以為然,繼而變得尷尬,直至出離了憤怒。 他對於自己糟糕的寫作真的是一無所知嗎?恰恰相反,每次盯著空白的作文紙,腦袋就像被塞了一團棉花,怎麼也擠不出漂亮的句子。可承認這一點太難了,所以他寧願假裝不在乎。 焦慮在新生見面會後達到了頂點。在他即將要升入的中學,學校規定各科成績不得低於3分(滿分4分),否則將失去參加射擊、皮划艇,烘培等有趣的選修課資格。人們常說“不能打倒你的終將使你更強大”。
但噹噹康顯然選擇了另一條路:如果從不被打倒,豈不是就證明我永遠最強大嗎?這種想法讓他習慣性地繞開挑戰,沉溺於自我安慰的勝利中。但寫作這門功課,終究無法靠逃避來解決。
(這是多麼熟悉的場景,我們每個人是不是都曾經或者正在經歷這樣一份想要逃得遠遠的“寫作課”)
在憤怒升級的狀態下,他撕掉了自己的作文紙,衝出教室,像一頭倔強的小獸,拒絕被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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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你沒有看錯,他離開了學校。沒有保安攔他,沒有大門鎖他,美國的學校就是這樣,想出去就能出去,自由女神的詮釋原來落腳在這裡。
噹噹康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彷彿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他——其實追他的只有自己的挫敗感。
與此同時,耐波爾先生緊急通知了校長大人,可憐的古德波格先生放下一切工作快速行動起來。他沒大喊“站住”,更沒跑過來抓他,只是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離。兩人一前一後,開始了漫漫的回家之旅。
而與此同時,媽媽又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態呢?
這一天媽媽準備染一頭棕紅色的漂亮髮色來呼應這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春意盎然。
在被校長辦公室助理小姐告知需要緊急救援時,媽媽有兩個選擇,花15分鐘沖洗掉還需要30分鐘才能功成身退的染髮劑,或者花5分鐘用保鮮膜給自己包一個“聰明的阿凡提”造型。
媽媽有一句口頭禪是 - 好的人生是有選擇的人生。應用在此刻,不可謂不恰當。媽媽用5秒鐘選擇了用“阿凡提”造型閃亮登場。她既沒放棄自我(染髮),也沒忽視責任(噹噹康的安危),而是在兩者之間找到了平衡,也喜感地回應了這充滿戲劇化的人生。
當媽媽終於開著車來支援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在開滿蒲公英,又佈滿灌木的鄉間小路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長短相形,前後相隨,隱藏在悠閒假象下的詭異追隨的場景。
在這樣的美國小路上,最常見的是忽忽而過的大小車輛,或是偶爾穿插其間的砥礪前行的騎行者,這樣“悠閒”散步的畫面不可謂不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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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媽媽的這一刻,噹噹康的小臉上寫滿了沮喪,尷尬,叛逆,又希冀獲得幫助的複雜表情。媽媽感謝了古德波格先生的一路保駕護航,約定了後續溝通的電話時間,便帶著失落得如同一隻小鵪鶉的當當康開上了回家的路。媽媽用一種稀鬆平常的語氣問發生了什麼事?
噹噹康於是不那麼情願地分享了故事情節,當然敘述方式符合他一貫的寫作風格,沒有細節,沒有條理,也不耐煩展開論述。 他只是問:“媽媽,為什麼人要學那麼多討厭的東西?”
媽媽想了想說:“這真是一個好問題啊,歷史上無數智者都曾思考過。你知道的詩仙李白小時候其實是個'學渣'哦!他特別討厭背書,經常逃課去河邊玩。'書聖'王羲之小時候寫字被老師說是'死蛇掛樹',氣得他把毛筆都扔了。他們和你一樣,都有特別特別討厭的事情。
“但是後來小小李遇到'鐵杵磨成針'的老婆婆,明白了堅持的重要,於是把討厭的背書變成了寫詩。而小小王觀察白鵝游泳時脖子的曲線,發現寫字也要有這樣的韻律,從此每天練字把池塘都染黑了。你看你現在以為的討厭的東西也許只是你還沒有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方法。你可以繼續討厭某些功課,這完全沒問題!但也可以像這些古人一樣,找到屬於自己的特別方法。要不要試試看?”
噹噹康聽了又問:“媽媽,如果我無論如何都討厭寫作那怎麼辦呢?”
媽媽又想了想說:“你最喜歡的《哈利波特》作者 J.K.羅琳小時候是個戴眼鏡的書呆子,經常被嘲笑,她最討厭學數學,考試總是不及格,她一生經歷很多失敗,她說失敗教會她去除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做回最真實的自己。最終她把在現實世界討厭的事物都寫成了會動的樓梯、難對付的老師, '吸走快樂'的攝魂怪, 9¾站臺。她的《哈利波特》得到全球億萬讀者的追捧,雖然她依然做不好一張數學卷子。
“Apple創始人喬布斯覺得學校課程無聊透頂,經常惡作劇。但他迷上了書法課,雖然這門課看起來'完全沒用'。十年後,這些書法知識被他用在了蘋果電腦的字體設計上。他說:'你永遠無法預知點滴知識如何在未來串聯起來。' 雖然如果他今天回到學校可能依然是一個表現糟糕的學生。
“而進化論之父達爾文出身精英世家,他被父親先後送去醫學院,神學院,卻覺得這些課程都枯燥至極,經常逃課去海邊抓螃蟹、挖貝殼,或是沉迷於甲蟲收集。然而因為對生物的熱愛,讓他把'不務正業'變成專業,最終完成了《物種起源》。如果他沒有挑戰傳統教育的束縛,可能不過是一個最平庸的醫生或牧師。
“所以如果你無論如何就是討厭某門課怎麼辦?答案可能是:那就去你熱愛的領域,自我修煉成更厲害的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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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著六月的春光,這場對話還在繼續,一場出走和對話不會讓噹噹康立竿見影地找到與寫作和解的好辦法,但是也許這一次出走可以讓他正視這份“討厭”,擁有面對自己的“短板”的誠實與勇氣?激發他“我想試試新方法”的實驗精神?或者培養“失敗也沒關係”的抗挫力?
翻開中外史書,漫漫歷史長河中,無數“老祖宗們”曾以出走回應世界。喬達摩·悉達多夜離王宮修行,成為佛教宗師釋迦摩尼 - 他的出走,是精神的覺醒。孫悟空大鬧天宮,打出南天門,豎起“齊天大聖”旗幟 - 他的出走,是對僵化規則的反抗。盧梭逃離雕刻匠作坊,輾轉跌宕,成為一代啟蒙思想家 - 他的出走,是對自由的追尋。他們出走的不是地方,而是別人灌輸的“標準答案”。
他們證明了一件事:當你討厭現在所做的事情時,別急著否定自己——那也許是促使你找尋新方法的動力,或者是激勵你發現新賽道的信號。
當一個孩子問“為什麼我要學討厭的東西”,本質上已經在走他們的路了——這才是真正的成長開端。
所以,親愛的孩子們,如果今天你“討厭”學習某件事,那麼恭喜你,你的“討厭”正在幫你篩選人生方向。你的“不喜歡”很珍貴!它像指南針一樣在說:這裡需要改變路徑或改變視角。有沒有另一種學習方式,能讓我找到樂趣?有沒有另一片天地,能讓我把“討厭”變成超能力?
孔子老師說“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真正的教育不是把樹木修剪成標準的樣子,而是幫助每顆獨特的種子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生長方式。與其痛苦地用“正確的方法”學“正確的東西”,不如試試更有創造性的方法,或者找到讓自己真正快樂的知識領域。每一個孩子終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天命”。宇宙一定給他和她準備了專屬舞臺。重要的是保持好奇,懷揣堅持,像偵探一樣尋找屬於自己的“線索”。


